加朵拍照有个习惯:开拍前要把现场所有能挪动的东西挪一遍。椅子换个角度,水杯从左边拿到右边,连地板上一根头发都要捡走。合作过的摄影师说她“事多”,她自己也承认,说这毛病是干设计落下的,看什么都想对齐。

她二十六,做自由模特三年,之前坐在工位上给电商页面抠图。辞职那天她把数位板塞进抽屉最里面,说“先试试,不行再回去抠”。试到现在没回去。长相不是标准甜妹,嘴角平着的时候像在审人,但笑点奇低,现场谁打个嗝她能乐半分钟。这种反差被镜头吃进去,就成了她写真里那股“不太配合但也没在抗拒”的劲儿。

说回作品。她最近一组叫《蕾丝边缘有风在拆线》,名字是她自己取的,我问她什么意思,她说“你看了就知道”——等于没说。

领口第一颗扣

《蕾丝边缘有风在拆线》整组十七张,第一张是特写:白色蕾丝领口,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,风从缝隙灌进去,蕾丝边翘起来一小截,像谁拿指甲挑了一下。焦点落在扣眼周围的线头上,毛茸茸的,没修掉。修图师问要不要修,她说留着,“线头是真的,扣子也是真的,就风是碰巧的”。

其实风是不是碰巧谁知道呢,她提前开了窗等二十分钟。

退到半身看,她侧坐在窗台边,一条腿曲着,另一条垂下去,脚背绷得不紧,脚趾头随便搭着。背景是灰墙和白纱帘,帘子被吹得往她那边倒,整张照片的重心就往左歪——歪得刚好,不难受。构图不算工整,她故意留了右上角一块空墙,说“太满了我喘不上气”。

短评:这张赢在线头,输在窗台漆面太新,再旧一点就更对。

布面底下那截骨头

第二组我挑《肩胛骨在布下换气》说。这名字起得唬人,其实拍的是她穿一件宽松亚麻衬衫趴在床上,背对镜头,肩胛骨把布顶起来两个小包,随着呼吸一高一低。光从左边来,布纹的阴影爬在背上,像谁拿铅笔轻轻排了线。

她要求摄影师连拍,说“我要那个布刚被顶起来还没落回去的瞬间”。选出来的那张,右肩胛比左肩胛高半厘米,布面绷出几道斜褶,褶子尽头刚好卡在腰窝上方。下半身没入画面,就一截背,看得人想伸手把布掀了——但她手压在胸前,手指头露出来两根,指甲剪得很短,没涂东西。

她后来说那天背上有颗痘,修掉了,但修得不多,“留点皮肤质感”。

整体看这张偏安静,和她其他作品比算收敛的。短评:布赢了,人差点意思,但她压手指那下救了场。

指甲油和腰窝

剩下两组放一起说。《指甲油剥落之前》拍的是手:十根手指轮流特写,食指中指无名指上的酒红色指甲油斑驳得厉害,指尖翘起小片,像旧墙皮。她把手搁在粗麻布上,指甲边缘的倒刺没磨,关节处褶子清清楚楚。有一张她拿拇指去抠中指上的剥落片,抠到一半停住,快门按下去。

《腰窝盛了一小口光》就好理解了,侧腰特写,腰窝凹进去那个小坑里落了一小片反光,不是高光,是窗框影子漏过来的碎光,形状歪歪扭扭。她腰上有一条裤腰勒出来的浅印子,没修,说“勒了就勒了”。

这两组放一起看有意思:一个拍手一个拍腰,都是局部,都不给脸,都在讲“快没了”和“刚好有”之间那点事。短评:手那组比腰那组狠,腰那组还是太客气了。

加朵拍完一组会蹲在墙角翻相机,一张张过,过到不满意的就皱鼻子,满意的也不夸,就“嗯”一声把相机递回去。那天翻到《蕾丝边缘有风在拆线》最后一张——她低头解扣子,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——她盯了两秒,说:“这张我下巴收多了。”然后站起来去挪下一场的椅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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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1.加朵 – 内购无水印 私家厨房-NO.6437[105P-551.3M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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